帽・手札｜請不要放棄孩子

孩子，記一段與你深刻的交會。

昨天和小寶的認輔志工、認輔督導、輔導主任及心理師討論我的小寶的狀況時，主任問我：「你很心疼他對不對？」是很心疼，但又不能表露很明顯，所以，能夠做多少就做多少。或許，現在改變不了他，但我相信，在他心中砌的那一道「愛之牆」，會慢慢形成，正向的能量正慢慢在他心中滋養、形成。

還記得剛接這個班級時，在學校穿堂看新的編班名單，一個爸爸帶著小孩走到我身邊，他們在公佈欄前搜尋自己的名字，想看看自己彙編到幾班。聽到他們的對話，知道他將是我的孩子，主動與他們打招呼。爸爸開口第一句就是：「老師，我的孩子是過動兒，很麻煩，要請你多照顧。」

這一年多來，看著小寶一天一天的成長，我知道，我的小寶有在成長，有在努力求進步。可是，為什麼他的父母親卻看不到呢？從剛開學時的三天一小吵、五天一個大打架，到現在，能夠主動幫助同學，真的覺得我的小寶長大了，懂事了。

可是，為什麼他的父母親卻不願意接納這個孩子呢？

從開學到現在，多次聯絡他的母親，媽媽總是以各種理由推託拒絕我的拜訪。

母親在兒童成長階段扮演很重要的角色，是什麼原因可以讓一個才10歲的孩子對母親充滿了憤怒與恨？昨天，電話中，媽媽說孩子會變成這樣，是上輩子的孽緣，是孩子上輩子造的業，說什麼個人業個人擔。天呀！是什麼讓媽媽對孩子充滿這麼多的排斥？

或許因為我的工作是與孩子相處，我總認為，孩子會出狀況，不是孩子的錯，不論他再怎麼調皮、不受教，問題都不會出自於孩子，孩子只是承受了家庭的罪，代整個家庭承擔這項罪名，家族治療的信念讓我深信，個人有狀況，代表著整個家庭都有狀況，所以，我總會站在孩子的立場，去替他們想。也或許如此，真的很難理解母親怎麼會有這樣的信念，甚至還跟我說，我的小寶會有如此多的大小狀況，都是教育部的錯。因為教育改革越改越糟，讓小寶變成一個過動兒。

我想，媽媽心理一定也不好受吧！原本應該是最親密的孩子，卻不願意與他親近，甚至恨母親。想到那天，我的8號的那一句話：「我現在不能夠對媽媽怎麼樣，只能聽她罵、任她打。等我長大了，就可以怎麼樣了！」聽到的那一刻，我真的好心疼這個孩子。

這個學期，我的小寶，他的聯絡簿上，只有一天看到父親的簽名，還有一天，甚至看到父親在聯絡本上寫上：「都不給我簽名，唉！」是怎樣的無力感讓父親用這樣的方式嘔氣？每回打電話與父親溝通，父親總是向我抱怨孩子的不是，請求我幫忙他叫孩子在家要乖，不要頂嘴，要寫功課。

原該是父母親要承擔的責任，全推給學校，或許是這樣，我越來越抗拒打給孩子的父母，因為我擔心，這動作或許對孩子不再有幫助。可是，真的是這樣嗎？我真的好擔心上國中後，小寶會不會因此被放棄。真的好怕上國中後，他會因此找不到一個能讓他充滿安全感的地方，慢慢的滋養自己。

昨天問他：「最近在家裡都跟家人聊些什麼？」 「不知道。」 「為什麼會不知道？忘記了嗎？」 「沒有，因為他們都在唸我，很煩，所以我跟本沒有在聽。」 「什麼原因聯絡本沒拿給爸媽看？」 「因為不想，他們只會罵我沒寫功課，問他們又罵我打我，所以我不想。」 「最近有跟媽媽聊天嗎？」 「沒有，很少，沒什麼好聊的。」 「那你們如果聊天，你都會跟媽媽說什麼？」 「沒說什麼ㄟ！因為都沒有好事可以說。」 「什麼樣的好事你會跟媽媽說？今天交齊功課，好棒！聯絡簿上有個好讚章，今天想不想跟媽媽分享？」 「他們會覺得沒什麼！」

孩子，老師還能再為你做些什麼？

是一份疼惜與憐惜吧！我第一次對一個學生移情，將他看成我的孩子般的心疼。剩下半年，我能做的，似乎也只有告訴孩子，不是每個人都能有父母親長期的照顧與陪伴，帶著他學習釋放心中的怒氣與怨恨。

明天家長日，約了父親到校懇談，我真的不知道我還可以給這個父親什麼協助？ 只想告訴他，我還沒有放棄你的孩子，也請你不要放棄你自己的孩子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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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6年台灣立報刊載文章